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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放鹿的东平哥哥  

2017-09-10 00:23:47|  分类: 心情的踪影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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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行第三的堂哥东平,终于在68年去东北二年后1970年回沪休假了。


因为他身高1.90米,插队时候分派和一个少数民族老乡一起去放鹿,那是比他连队更加遥远的山林,只有临回上海前才第二次回连队。


我五个堂哥都对我爸爸非常亲,第一爸爸脾气好;第二爸爸爱读书。爸爸带我从崇明赶到高邮路,他一声“小爷叔......”就没有话讲了。爸爸敏感地感觉到:不对头啊。这时老伯伯和大娘才告诉东平这二年几乎没有说过话。


冬天东北插队和崇明上班的均有一段很长假期可以返城探亲。


有天,天晴了。东平哥哥蹲下了问我:渊渊啊,徐家汇去吗?我开心地点了点头。


去到六百门口很多卖洋泡泡的,只有一档是卖气球的--那就是一放手就飞到天上去的呀,好婆是不肯买给我的。我看看飞到天上的气球,冬天上海的天空湛蓝没有一丝云彩,“东平哥哥我要买气球”他去买了二个,我攥在手里,他轻轻说:渊渊放呀。我又看了看天,飘来一丝淡淡云彩,我想像着洋红色气球飞上天的样子,他说:你不放,我放啦。我一下把二个一起放了,一直看着气球消失在徐汇天主教堂尖顶之上。


低头看着好婆新买的丁字形黑皮鞋,脚有点酸,心里有点后悔,抬起头望着瘦瘦高高的东平哥哥:我们回家吧。他笑了,又去买了几个不同形状的洋泡泡,细心地绕在我手上,回到家里把洋泡泡全部绑在我床头。


我已经读书了,有一年暑假,一个人从天平路好婆那里走到高邮路,摁了电铃是东平哥哥来开门,一口气奔到二楼:老伯伯我来了。哟,一介头走的呀。我得意得不响,唷,忘记了渊渊读书了呀,大小人了。老伯伯很开心打趣着我,他已经生病了,在家休养:看书、看书,后面房间有很多新书,你去看。


东平哥哥问:你要吃无花果吗?我:不要吃。这个无花果特别大、特别黑,我一看真的很大,因为在树很高处又是旁边,一般人采不到。我问:伟伟哥哥怎么没有采来吃掉。他说:小矮子采不到的。我伟伟哥哥也有1.76米,他在二楼窗边跳出去采了那个无花果,再掉在地下花园里。我第一次看到这么惊险的动作,老伯伯笑了:伊是最皮的。


我爸爸也在崇明讲过故事:东平哥哥是最皮,他小时候老茧是生在膝盖上,用脚馒头走路。


还制造过7号最大事故,楼下新四军团长亲自上来告状,把家里四方凳子横放凳面围在一起,在柚木地板上造游泳池,结果再坚固的德国建筑还是要漏水的。


只是我记忆东平哥哥开始,他已经很少讲话,很内向,他是习惯了东北深山老林无人讲话的环境。


知道我爸爸生肝炎和老伯伯生膀胱癌,急着问一起放鹿的老乡要了二根野山人参赶到上海,吃得我爸爸和老伯伯目光呆滞,好婆知道后快点去泰安路菜场买萝卜蒸汁,喝了才好,两根野山人参白白浪费了。


因为太寂寞了他又不爱看小说,叫老伯伯准备小学到高中所有课本,一边放鹿一边自学,这一无意之举使得他顶替回城后一举考进大学,不过老伯伯不敢给他读全日制正式大学怕再分配到外地,他读了业余大学。


 老伯伯酒友外洋轮船长老仇伯伯想尽一切办法约到帮周总理开刀的医生为老伯伯动了手术,可是五年不到又发了。人瘦得颧骨突出、眼睛凹陷,脸上却有奇怪的胭脂红光浮动。我嫂子是一个资本家小女儿 ,大家闺秀,和堂哥一起极力服伺着老伯伯......


记得他结婚的那天早上,穿着宽大的白色圆摆衬衣,斜斜坐在二楼窗台上怔怔地看着那棵无花果树,微微卷曲的头发凌乱地搭在额前,眼睛里的忧郁弥散到周围的空气里,英俊的脸上没有一点喜气,实在是老伯伯随时就要走了,他提前结婚为了冲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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